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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然抬起眼眸,与连玉对视。在那灰色的深处,连玉捕捉到了一场难以名状的风暴——那既非愧疚,也非愤怒,而是一种既凄楚又坚决的迷惘。“你父亲府上的物品已被登记造册。那是叛臣的没收家产。”
叛臣。即便事过境迁,这个词依然像一记耳光般刺耳。连玉的手指深深陷入了丝绸裤料之中。
“大部分东西都被变卖了,或者熔毁了。”周然松开了拳头,“但这件东西是在一个待销毁的箱子里发现的。当时被漏掉了。”
他摊开了手掌。
在他宽大且布满老茧的掌心上,静静躺着一支发簪。
那发簪式样简约而优雅。簪身由打磨光滑的白银制成,顶端镶嵌着一朵雕工精细的淡乳色玉梅。工艺细腻考究,既非朝臣家眷那种俗艳的饰物,亦非寻常之物,而是书香门第才有的那种内敛珍品。它让人联想到静谧的夜晚,联想到沾染墨迹的手指轻轻拂开一缕发丝的画面。
天旋地转。
连玉屏住的呼吸瞬间无声地逸出胸腔。他认得这支发簪。他曾无数次看着它在灯火下熠熠生辉,静静地别在他母亲那乌黑光亮的盘发髻间。他曾在父亲被带走的那天清晨见过它——那是一抹静谧的美,映衬着她灰败如死灰的面容。自那以后,他便再未见过。
那之后,留给他的只有死寂的房间、倾倒的圆凳,以及那条悬垂的白绫。
母亲之所以钟情于梅花,是因为它能在冬雪中傲然绽放。她说,那是关于坚韧的一课。
她离世那天,便戴着这枚发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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